 |
|
 |
|
|
| 那年的雨下得特别温柔 |
| 2008-8-25 0:37:01 |
|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蓝儿轻轻合上手中的诗集，抬眼望向雨滴敲击下的窗棂，戴望舒的《雨巷》，烟雨迷蒙的江南古镇，洁白如丁香的女孩，那样浪漫的雨中邂逅对于她或许永远只能是奢望，雨是她命中注定的克星，从小到大，几乎所有倒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下雨天，她开始对雨天深恶痛绝，于是她爱上了阳光灿烂的温暖。直到那一年，他的闯入，带来的是美丽的相遇，还是雨季忧伤的开始？她只记得，那一年的雨下得特别温柔……
平凡的梦境，平淡的情节，却描绘着奇异的斑斓色彩，梦中的她在陡峭的山间艰难跋涉，勿勿的步伐只为追逐阳光的温暖，沉重的脚步怎么也踩不完那崎岖的山路，抬头仰望，那山顶的日出，好遥远啊！蓦然间，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顺着它望去，是一张男孩的笑脸，温柔而又腼腆：“走完了黎明前的黑暗，我带你迎接曙光吧！”于是，他牵起她的手向着山顶走去，向着她向往的温暖迈去……
山顶上，初升的朝阳刺穿清晨的薄雾柔和地照在他的脸上，飘飘渺渺，亦幻亦真，透过晨雾，她看见他的笑脸，如初升朝阳般灿烂，似冬日暖阳般温暖，紧握着她手的大掌也如同他的笑容一般溢满着温度，温暖而又安心！
夜凉如水，她猛然睁开眼睛，原来只是南柯一梦，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她想起了梦中那张容颜，那是她同窗共读两年的同学——寒，人如其名，清冷淡漠，独来独往，似乎远离人世间一切的是是非非，然而，这个与她的世界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为什么要闯入她多彩的梦境？
数月后的秋游，去安吉爬山，这天没有她盼望的秋日暖阳，天空淅淅沥沥下着江南特有的牛毛细雨，用不着撑伞，给这秋高气爽的假日平添了一分多情的浪漫，所有人都满足地享受这上苍的恩赐，唯独她噘着嘴抱怨，以她以往的经历，不知道今天又会有什么倒霉的事情找上自己，站在山腰抬头仰望，那薄雾中的山顶，好遥远啊！突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由心底升腾而出，此情此景，好熟悉啊！仿佛什么时候经历过，是前世的轮回吗？
失神的瞬间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滑，她单膝跌跪在山径上，“好痛！”她一边轻声抱怨一边揉着又疼又湿冷的膝盖，开心的假日偏要让她遭遇这种尴尬，如果可以，她宁愿就这样不起来。
“地上又湿又冷，你还打算待多久？”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伴随这只手的还有一抹冰冷的声音。
蓝儿尴尬地回头，寒清冷的容颜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她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会在她最尴尬的时候出现？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的接触却感觉那样的熟悉？
“你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吗？”不待她的回答，寒霸道地拉起她的手追赶“大部队”的步伐。
泌凉如玉的触感由手心传来，慢慢蔓延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木然地跟随着寒的步伐，蓝儿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顿时豁然开朗，这不是她的梦境吗！梦中的场景，梦中的人，不同之处不是梦中的冬日暖阳，而中现实的秋雨潇潇，手中不是那温暖的温度，而是泌凉如玉的清冷。
山顶响起一阵阵胜利的暄嚣，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着征服的辉煌，唯独寒，清冷的脸上不带有人世间任何是非名利的沧桑，细密的刘海遮盖了眼底内敛的锋芒，他突然抬头望向远方，冷漠的脸上泛起淡定的微笑，深遂的眸中闪烁着永不屈服的倔强，如此悠远而又绵长……
蓝儿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手心传来他的温度，犹如他的表情——淡漠冰冷！她的世界却瞬间漾出温暖的旖旎……
这是她美丽的邂逅吗？为什么她意外的温柔却要发生在她最痛恨的雨季？多年后的记忆里，她只记得，那是第一场为他们而下的雨。
放学后，熟悉的车站，蓝儿撑着伞独自等候，周围的喧闹似乎与她无关，她不时地将目光瞟向车站的另一端，那里站着同样淡漠的寒，他悠远绵长的目光淡淡地望着远方，似在思索又如彷徨，冷漠的脸上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最后一个踏入车厢的蓝儿随意坐在一个空位上，坐定后蓦然发现，身边的人竟是寒。寒对她轻轻颔首微笑，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无尽的雨幕。干净的车窗倒映着他的影像，灿若星辰的明眸闪烁着沉默的哀伤。蓝儿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心底悄悄划过一丝怅然的迷茫，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寒轻轻开启了车窗，修长白析的手裸露在沉闷的空气中承接着上苍最珍贵的恩赐，清澈的水滴透出细细的指缝，飞速消散在空气中，来得无声，去得沉默……
晶莹的雨丝洒在他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上，慢慢漾出一片黯然，恍了她的心神，刺了她的双目，点点滴滴，斑斑驳驳，好似那离人眼中泪！
车窗外，落花随雨飘落在人行道上，厚厚的一层，铺得一地惨绿愁红，一宵冷雨葬名花的悲愁瞬间充盈了她的心，一阵彻骨的寒意由心底涌出，带着她所有的热情与温度涌向那个唯一渲泻的窗口，慢慢凝结成雨滴，悄然滑落！雨打花落，问花可有忧？刀光剑影，问剑几曾愁。寒，你可有忧，你也有愁吗？还是你本就是那清冷无忧却又清澈澄明的雨啊？
寒蓦然回头，清冷的脸上漾出一丝忧郁，二分满足，轻轻翕动的双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蓝儿脸上的泪痕时冻结了一切表情，少时的楞怔，他轻扯嘴角勾起一抹牵强的微笑：“下雨了。”寥落的言辞，毫无感情的清冷，他再次将头转向窗外那无尽的雨幕，再也没有回头。只是，没有人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和那小小的——不知所措。
蓝儿的心慢慢漾起笑容，她第一次发现其实她并不是那么讨厌下雨天，因为那一年，她“认识”了一个雨一样的男孩……
毕业典礼那天，阴霾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蓝儿的心却禁不住动摇，是倒霉日还是留客天？一丝怅惘掠过心底，牵出一阵不舍与留恋，为什么？是为了那个雨一样的男孩吗？
毕业典礼结束后，寒飞快地冲出了礼堂，没有回头看一眼班上的任何人与物，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不值得他留恋！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蓝儿的心酸酸的。
校门口的一隅，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雨中，寂寞的背影与当时的暄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烟雨迷蒙的双眸中闪烁着无尽的哀伤，犹如江南特有的雨季，朦胧而又凄怆。她只是一动不动地聚焦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个如雨般清冷淡漠的背影！人渐行渐远，回忆却步步逼近，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犹似昨日般清晰可见，却又如前世今生里的遥不可及，如今……最后的记忆里只留下一个勿勿的背影！
勿忙的身影很快转过了街道的拐角，消失得再也看不见，蓝儿的嘴角泛起一抹凄凉的微笑，一切都结束了吗？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存在于自己的世界中，自己的世界重归起点，一切是非恩怨重新开始！只是，生命从此镀上苍白，抹不去的痕迹会永远尘封在那一年的雨季！
“既然离开了，就忘了吧，强求的感情是不配得到幸福的！”朋友悄然来到身边，拉着她转身离去。转身的瞬间，她闻到空气中飘过一阵栀子花香，芬芳馥郁，让人心旷神怡，蓝儿的脸上漾起释然的微笑。原来离别也可以这样美好！记得有人曾说过：离开，只不过是一个华丽的转身！只是，转身的她不知道，街道拐角的墙后一个如雨清冷的男孩看了她很久很久……
那一年，她阳光般快乐的心里悄悄住进了一个忧伤的雨季……
此后蓝儿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寒的消息，只是每次看到回家途中必然经过的学校时，她的心总会莫名地刺痛，淡淡的思念吹开尘封的记忆，小心掩藏的伤痕展露无疑，心底总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曾经有个如雨一般的男孩，他曾在这里存在过！
三年后一封邮件唤起了她幸福的欣喜： 2月14号，同学聚会。同学聚会？是不是表示时隔三年她还能再见他一面？2月14号！她第一次对这个节日充满了期待！
包厢的角落里，蓝儿安静地坐着，心不在心焉地把玩着手中的饮料，无数世故的脸庞在眼前晃动，浓装艳抹，达官显贵，再也不见曾经熟悉的清纯稚嫩。情人节的同学聚会更像一个集体的情侣派对，曲意迎逢的人群都是出双入对，角落里独自把玩饮料杯的身影更彰显寂寞。门开处，一股冷风灌入，蓝儿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抬头却看见一个如雨清冷的身影正穿过众人走向另一个安静的角落，依旧淡漠的脸上带着清冷的微笑。她的眸中瞬间闪耀出灿若星辰的光彩。
角落里的寒始终没有过来打一声招呼，只是在他们四目相遇的时候他依然会像以前一样对她颔首微笑。
现场虚假做作的气氛让蓝儿心酸，于是她选择了离开，“凑巧”的是寒在这时也要离开，于是他成了她临时的护花使者。
门外，一场中雨夹着冷风侵袭着她单薄的身体，伞下的她禁不住一阵颤栗，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开他的眼睛：“下雨天，留客天！看来老天不希望我们的同学聚会这么快结束，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叙叙旧吧？”她微笑着点头，于是他们走进了一家速食店，屋内的空调不仅再一次温暖了她的身体也温暖了她的心……
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把雨伞随意靠在墙角，没有人注意到它们之间的“暧昧姿势”。
“今天大家都成双成对的，为什么你不把女朋友带来啊？”想要缓和两人独处的尴尬，她却发现自己找了一个最笨的话题。
“我没有女朋友啊！”寒淡然一笑，一脸的无所谓。却捕捉到蓝儿眼中一闪而逝的光彩。
“你呢？怎么也一个人来啊？”寒随口问着，心中却掠过一丝的不安。
“我也是一个人啊！”蓝儿的笑容有些无奈，却没有注意到寒眼中瞬间的温柔。
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中蓝儿了解到如今的寒早已是某家大公司的部门经理，而自己却只是个小小的职员。身份的差距瞬间在他们中间划下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蓝儿的世界在此刻黯淡了所有的光彩。
长久的沉默中，蓝儿将目光转向窗外，不期然地瞥见墙角那对“暧昧”的雨伞，蓝色格子的长柄雨伞，犹如他身上的衬衫，清新淡雅。旁边的紫色三折伞仿佛今天身穿紫色大衣的自己，如此单薄而又脆弱。两把雨伞紧紧依偎着，随着伞面流出的积水在地上慢慢交汇融合，逐渐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落泪的时候 你听不到我哭泣
我的心
被你握在手中
紧紧 紧紧地
不忍放弃
无语中 你浸透了寒意
被你捏碎的温柔
顺着我纤弱的身躯
慢慢 慢慢地
流淌成河
蓝儿的心泛起阵阵酸楚，雨水的交融是两把雨伞心灵的契合；寒，我好羡慕它们，我多希望也能和你如此敞开心扉，毫无隔阂地紧紧依偎，可是……我还有机会吗？清冷如你，从前没有给我机会，以后……也不会吧！
寒冷却热闹的街上，他们并肩走着，突然，寒抓起蓝儿的手迅速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侧，躲过了她身边飞驰的汽车。牵手的瞬间，他感到恍惚的幸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蓝儿，你知道吗，像这样牵着你的手曾是我美丽的梦啊，可是现在……我还有机会吗？淡漠如你，从前没有给我机会，以后……会吗？
“先生，你女朋友好漂亮，这朵玫瑰很衬她，你买来送她吧？”一个卖花的小女孩羞涩地凑上前来，看着他们的目光充满期待。
娇艳的玫瑰挂着雨珠，暗红的花瓣在夜色中泛着魅惑的光芒；寒看向蓝儿，尴尬中夹杂些许期待，蓝儿微笑着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姐姐，不要拒绝嘛，别辜负了你男朋友对你的一片心哦。”小女孩热切的目光转向蓝儿。
离去的脚步骤然停下，微笑的容颜晕开淡淡的哀伤：“小妹妹，世上的朋友有很多种，不是单单只有情侣，你长大了就懂了。”
寒灿若星辰的明眸在瞬间变得黯然，世上的朋友有很多种，蓝儿，你和我算是哪一种呢？
他们依然并肩走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牵手，周围的空气变得尴尬而又微妙，身边不时有几对相拥而过的情侣，街边也有许多情侣互道晚安，然后离去，蓝儿心中闪过无数的画面，最终定格为一个背影，一个如雨清冷却毫无眷恋，匆匆离去的背影。“既然离开了，就忘了吧，强求的感情是不配得到幸福的！”朋友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是呵，三年前不就应该离开了吗，为什么还要拖到今天呢？曾经的他没有给自己机会，如今的自己要怎样才能追得上他的步伐？
离开，只不过是一个华丽的转身啊！
“寒，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情侣只道晚安，不说再见吗？”她抬头看他，脸上漾着微笑，眼中却透着寂寞。
“为什么？”他回以同样的微笑，心却微微泛起疼痛。
“每对情侣，当他们爱的旅途走到尽头时都会说‘再见’不管是平心静气还是歇斯底里，都逃不开这两个字，所以在情人节这天，他们通常都用‘晚安’代替‘再见’，不管他们的约会结束得多早或多晚，都只说晚安，不说再见，他们认为这样就可以在爱的道路上一直牵手走下去，永远都不会分开！”蓝儿抬头看向阴霾的天空，细细的雨丝洒在脸上，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中凝聚的雾气。
寒沉默地跟在后面，心却再也不能平静：蓝儿，情人节的夜晚，我能听到你的一声‘晚安’吗？
地铁站前他们停下脚步，“寒，今天的聚会我很开心，谢谢你，再见！”
寒的心有一丝的轻颤，再见！？难道不是晚安吗？再见！寒确定自己不喜欢这两个字，甚至可以说讨厌，讨厌到今生今世都不想再听到它！
没有回答，依然清冷的容颜还像从前一样对她轻轻颔首微笑，然后转身，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路灯下两个寂寞的影子越拉越长，却久久难以分开……
站台上，蓝儿伸出手承接着上苍的恩赐，雨滴落在掌中那泌凉的触感好像他手的温度，街上与寒“牵手”的瞬间跃入脑海，漾起阵阵幸福的涟漪并在她的生命中烙上永恒。
路灯下，飘零的雨丝落得幽怨而又绵长，好像生命的流沙，想要被人留住却在不经意间，滑过时间的指缝，跌入无限的遗忘空间……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