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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舍得与你重逢 |
| 2008-8-25 0:37: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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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终究是美
即使在它凋谢的时候
我们的爱终究是爱
即使要死的时候
-----高尔基
一
深夜，街道拐角处，行人寥若晨星，她站在灯火稀疏的地方，已久。
城市朦胧夜空里,夏天的第一缕风打在她脸上，柔而滑，夏天的第一颗流星从她头顶仓促而过,留一路细细短光。天空若隐若显的星,匆匆一闪,转眼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仿若生命的春天如此短暂，如此不可留。
左右看看，孤独的身影，突然，心悸掠过一丝恐慌。红颜易老，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那青春的容颜如脆弱的花朵一样渐渐憔悴老去。风把街道两旁的绿叶吹得哗啦哗啦作响，且不时敲打树下盛开得娇滴滴花朵。漂亮的花瓣会不会就这样，被吹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地下的花朵。慢慢，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眼里蓄满了泪水。终于，蹲下身子，手抚在花瓣上，她开始流泪，眼泪一滴滴渗到花瓣上。无奈、后悔、悲哀、痛苦……她的脸上从没有过如此矛盾的神情。
谁的心没有牵绊?谁的心没有尝过酸甜苦辣?谁能逃得过红尘这一情字纠缠？
繁华都市,人事茫茫,扰攘繁杂，泪眼相对，双手紧握，生怕分开，生怕错过，却不得不擦身而过，让有情人能携手并肩手共渡人生长河成为虚设之物，且换来一生孤单。
不如就这样死去吧。我已经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了。你知道吗？母亲三十几岁时，我已经能手执长鞭赶着羊儿满山遍野跑了。母亲能擀出长长的长寿面，给我吃。母亲能踩着缝纫机，用纯蓝色棉布给哥哥做出漂亮的背带裤，用洒满粉色花朵的的确良花布给我和姐姐做出漂亮的太阳裙子。噢，还有。父亲从外地回来，虽然脾气大点，冲着母亲发点小火，可是母亲依然面带笑容下厨为父亲煮一碗清爽可口的浆水面。噢，浆水面。也是我最喜欢吃的。那酸酸的，清凉的味道，入口，有说不出的一种舒服。由其在炎热的夏季，吃一碗母亲做的浆水面，是我最大的幸福。母亲和父亲常常吵架，年年吵，月月吵，虽没有天天吵，几乎见面就吵架，但浆水面从未间断过。或者根本父亲就离不开母亲的浆水面。可是我炒得青菜，至今他还连一根也没有吃过。他说他喜欢吃青白菜。其实我不知道青白菜是什么菜，我知道上海青，或者就是上海青吧。不过，没关系，你知道吗，我炒得上海青很好吃，好吃得能和大酒店师傅相提并论。真的。你要相信我。其实我是多么的羡慕父亲和母亲，至少他们能吵吵架，吵完架吃着浆水面。他们这一吵一吃过了大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莫过如此。你说是不是。
她对着眼前的花儿抽抽噎噎说着。她不管也不理那些花儿能否听得懂，能否听得明，她只想说出来，她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说点什么，她就快要窒息，快要发疯了。
唉！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能回答我一句。
她伸出手擦去还挂在腮边泪滴，叹口气，从地下站起来，抬起头仰延绵无期的夜空。
我的蝴蝶啊。黄昏里跳舞的蝴蝶，月光下歌唱的蝴蝶。
她看见天边接而连三飞过去的流星。它们多像飞过去的蝴蝶。是啊，流星飞过是为它灿烂一瞬间美，蝴蝶飞走是因为它长着多情而美丽的翅膀。
是啊。多情的蝴蝶终于飞走了，仿佛一切都随之而去，散了，尽了。
小姐，你没事吧。
寂静的夜空被随之而来的一个声音打破。她冷不丁心惊跳了一下。
她回头。不道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人。是民警。
我不会被抓去疯人院吧。她有点害怕，毕竟这大半夜的，一个女人站在街头，自言自语。
小姐，时间不早了，回家去吧。
我这就回去。她转过身子准备向回走。可是，她的脑袋迟疑了一下。她忘记回去的路。她用手抓抓头发，四处张望。
小姐，家里人呢，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善良的民警。
不用，我有电话。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荒乱。她把手伸进包里，拿出电话。打开电话，她呆在了哪里，她不知道把这个电话打给谁。
小姐，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地址。她荒乱的行为没逃得出眼前民警的眼睛。
我……
身份证。民警看着眼前的她，眼里露出诧异神色。
噢。给。她再次把手放进包里，拿出钱夹，从里面拿出身份证递给民警。
怎么一个人住，我走了，把门关好。还有，以后没事大半夜的别一个人出门。
民警把她送到住处，离开的时候，对她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谢谢你。她用手扶着门框对民警连声致谢。
真是奇怪，左看右看，她不像是傻瓜，但怎么会忘记自己住的地方。她听见民警下楼梯时嘴里小声嘀咕。
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吗？可是我不记得回家的路了，我怎么就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呢，这是第几次了？
她关好门，把身子靠在门上轻声低语。
二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暗夜里，他忧郁的眼睛，散发幽蓝流光。她展放妖娆倩影，提起铺落一地百褶长裙，穿越晓风殘月的禁锢，奋不顾身，扑向他身边。
他有一座昼梦︶ㄣ庄园，木门，半弯月型。门口挂一大窜紫色风铃。每当刮风下雨时，叮当，叮当。她喜欢那声音。庄园里，青草绿绿，蝶蜂成群。噢，那些野花，小朵的野花，宛若夜空中的繁星。它们斑斓七色，花形奇特，有的清艳含露，有的丰神异彩，有的个性分明。但她还是最喜欢那些素面朝天，质朴简约，不事张扬的花朵。嗯。这里的天空，比城市天空清澈几十，几百甚至几千倍，一蓝见底。
他有长焦相机。烈日普照，金灿灿阳光洒落。他宽大衬衫风中鼓起，脸上汗珠滚落，他准备摄取最美的景象。他手中象机的镜头慢慢移动，远处景色随着他手指调动焦距长短，忽远忽近，。她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镜头里，她的长裙风中篷起，散开。她正对着他微笑，宛如池塘睡醒的荷花。他的手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按下快门。一道白光刺疼了她的眼睛，她惊得用手挡在额前，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疼得如同被针刺伤。
她从梦中惊醒，汗湿透了棉睡衣。她觉得眼睛有些生疼，她伸手揉揉双眼，睁开。还能看见，外面阳光正从窗子外面洒进来，落在写字台上。并且写字台上绿旺旺的仙人掌正尽情接受阳光的滋润。
嗯。仙人掌。她起身走下床。这盆仙人掌是去年十二月份在公司，扫地阿姨帮她种上的。起初只有手指那么细那么长，现在竟然长得这么大了，估计有几只手指头粗了吧。而且从旁边又生出一些小枝来。
她想起梦中的情景。她想起他。其实他真的有长焦相机，和梦中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相机还未曾留下她的身影。一想起他，淡淡的伤痛在清晨细碎阳光中轻轻漫开。追不停，盼永久，看不见，拿不走，抓不到，难舍手，这就是她对他的所有吗？她不停一遍一遍询问自己。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她觉得自己好孤独。她讨厌人群，讨厌吵闹声，更讨厌自己的模样。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劲，甚至开始不断长斑斑，还好只是一些淡黄色的斑，这和她的脸色有些相近，所以从远处看，根本就看不出有斑在她脸上肆意张扬。或许脸色苍白的憔悴还能掩饰住面容的老气，但脸色浅黄的憔悴，足以让她的面容染尽苍老。那时她常常对他开玩笑说自己都快成老太婆了，老太婆你还要不要。他说要，怎么不要。可是这回她胆怯了，真的胆怯了。
美国作家梭罗的《瓦乐登湖》第121页：在大部分时间里，我发现孤独是有益的。有了同伴，即使是最好的，也很快会令人厌倦，感觉无聊。我喜欢孤独。我从未发现有比寂寞更好的同伴。我们厕身于人群之中。总的来说，要比我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更为孤独。
她不能做到《瓦乐登湖》书里所写孤独的境界。她没有作家梭罗那种觉悟。她又忍不住发笑，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对于孤独怎么能达到那些伟人的境界，根本就没办法达到。她知道，她孤独，是因为她孤独的心，她孤独的心是因为远处的他。
她想起她爱着的亲人们，无望而心酸。她开始想象死了之后能否进天堂，她悄悄地问他如果自己死了，他会不会想起她。他骂她。是啊，她也觉得自己神经啊，发神经啊。可是，如果有一天真的，万一自己死了，他会想起她吗？
她想起乡下。她想起她出生的地方。那是一个偏远而又幽静的小村子。四面环山但不绕水，甚至每每夏天，会出现严重缺水现象。那绿绿的碗豆，还未成熟时，她会独自跑到田里，摘满满两口袋，阳光下眯着眼睛，拨开豆角上面一层皮，把豆瓤连同取了皮的豆蕊咽下。真的很香，清脆的香。熟了的玉米等人们去收割，而她总会忍耐不住先掰几穗下来，她可不会学猴子喔，掰一只丢一只，她总是满载而归，着急让母亲先煮了吃。
如果真的有一片农园，她和他的，她会让他种下许多的玉米。可是，会吗？
三
念去去，千里烟波，执手牵衣，无语凝噎。他握着她的手，眼睛湿湿的。她知道，那一刻，他是多么的爱她。他们爱的是彼此的心，彼此的灵魂。她用嘴巴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牙齿深深嵌进嘴唇里，慢慢唇角有殷红渗出。这让她想起他身上渗出的汗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肌肤上。他是多么的温柔，她欢快的笑声，她恨不得把他吃到肚子里去，真的，当时她是这么想的。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谁说的这么好，都是鬼话连篇，自己都不能相见，还指望明月代你陪伴他，那不是和空气一起行走吗，这有什么用啊。不知道为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为什么嘴里开始含糊不清乱骂人。
她喝了酒啊。有点醉了，所以头脑开始不清晰。她以为喝醉了什么也不用想了，什么不用去理了，甚至不用伤心了，可是，她的脑子就是不能歇一歇，想得更多。她已经去了洗手间N次，哇哇，吐了N次，差不多连胃液都吐出来了。她以为她不再吐了，她放心地爬上床，她以为可以安心睡一大觉了。她的身子突然大幅度痉挛起来。她用手扶住床沿，想下床，心口突然很闷，嗓子一甜，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嗓子喷出来。她张开嘴，还未来得把头离床远一点，一口血从嘴里吐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她看着床单上血斑，突然傻傻地笑了。你看它们多像美丽的蝴蝶，大红色的触角，大红色的双翅，大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触角，令她想起一首歌，歌里的歌词大概是这样的：
我开始想念你听见吗
城市点燃的灯火都是你
蝴蝶的触角太过纤细
…
期待一场大雨听花开的声音
飞过那片沧海奔向你
就算再多崎岖听我们的呼吸
…
蝴蝶的触角太过纤细，是不是特容易夭折？真是可怜。
她起身下床。走近写字台，把脸凑近镜子。
啊---一声痛苦的尖叫，穿透窗子玻璃，飘向遥遥无期天际。
她觉得胸口仿佛被千百万奔驰烈马踏过，心一点一点碎裂，血一滴一滴渗出。
她拿起桌子上的镜子，用劲全身力气把它摔在了地下。她再也不忍心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用纸巾不断擦拭嘴角。
四
其实她休假已很多天了。每年这个季节，这个月份，是她的灾难日。
她的身体。有许多的虫子总是不断吞噬着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寸肌肤。
她想起几年前，她不顾一切冲到他身边。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还年轻，有的是精力。更何况她觉得自己的样子，尽管憔悴，但还不至于把他吓着。可是，今天的自己。她再也没有勇气让他看见自己。
妾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江南街头，十指相扣，甜蜜笑容，甜蜜的冰糖葫芦，夜空闪闪的星光，冬季街头随风飘扬的长裙。一生一世，两颗心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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